故乡的蜕变_写景散文_好文学网

好在我每年都回我的故乡——淮北平原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庄。假如不是每年都回来,隔了几年后,突然回来,我一定找不着我的小村庄了,因为她变化太大了,大得让我不敢认识,她完全打碎掉了我过往的记忆。

石板路情结

原来从柏油马路通往小村庄的乡间土路的蜿蜒和坎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泥大道的笔直与平坦,大道可供两辆轿车对开。第一次见到这条路时不敢认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慌急中问了路人,路人告诉我你眼前的这条路就是通往赵家庄的路,比以前好走多了。今年回来,发现这条水泥路已经延展到了各家各户的门口,连接的是各家各户用水泥铺成的院落地面。年初一的下午,天开始下小雨,我对大哥说:“现在下雨也不要穿胶鞋了?”大哥说:“现在家家户户都找不到胶鞋的影子了。”

在外工作已有几年,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家乡村口的古榕树,想起那高高低低的稻草垛,还想到了富有乡村特色的瓦片……,而最让我魂牵梦饶的是村中间纵横交错的石板路。多少次,我梦见自己踏上了故乡久违的石头路,如同一个远行已久的游子回到多年不见的故乡。每当我回到故乡,看到石板路,我那颗属于熙熙攘攘尘世的不安的心灵会变得非常的恬静。我知道,不管我以后走到哪里,石板路烙在我脑海里的情结都挥散不去。

过去回故乡最怕下雨,往往望雨而兴愁。稍微落点雨,到处都是烂泥,一脚下去,淤泥可以没到脚脖,没有胶鞋几乎寸步难行。在城里,从来不穿胶鞋,即使有胶鞋回去也不可能带着,所以就会给家人制造很多麻烦,到处寻找合脚的胶鞋给我穿。穿了胶鞋,一脚踏到深泥里,往外拔脚也很费劲,拔出来了,脚面也被胶鞋给勒得通红。如今这样的尴尬全然不在了,不必望雨而兴愁了。

我经常意犹未尽地想起石板路是因为它承载着我童年的回忆。小时候,每当太阳越过屋檐的棱角,投射在石板路上,现着斑驳的光线时,我就踏上石板路,穿走在温暖的阳光里,向村里的学堂走去。这时候,石板路也像是被太阳唤醒了,热闹起来。斜戴草帽的村民扛着犁耙牵着黝黑发壮的水牛走向他们熟悉的田野,牛儿呼朋唤友的声音穿巷而过;穿着碎花衬衣的浣洗姑娘手挽着装满衣服的水桶,谈笑风生,清脆的笑声荡漾在乡村的上空;背着书包的少年驶着铁圈,从人们的旁边不断掠过,身上的军绿色的书包在有规律地摇晃着,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石板路像个慈祥的老者,一边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边满足地看着这一切。石板路是多彩的、充实的,一如我儿时彩色的梦想。

原来的老村庄里几乎不住人了,旧有的瓦房还在,但都已年久失修,破旧不堪了。院落围墙大多都已毁弃,勤快一些的人家,在这些破旧的院墙里种上了蔬菜或庄稼,懒惰一些人家的院落就那样破败地躺着,院墙里还横七竖八堆放着一些什物,空地里长满了荒草,用“满目疮痍”来形容是一点都不为过的。人家大多都搬到水泥大道的两侧去了,于是水泥大道进了村之后就形成了一条街,街的两侧有超市,有饭店,有棋牌室……这些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只有到了集市或县城才有的景象如今就在我的小村庄里出现了。

石板路不仅留有我童年生活的影子,而且也镌刻着祖辈的足迹。踩在厚实的石板路上,抚摩着泛黄的砖墙,思绪一下子穿越时空,回到了村庄发祥的年代。朴实的祖民门携妻带儿,穿州过府,来到了这块四面环山的土地上。要致富,先修路,祖辈们当然知道这亘古不变的生存哲学,于是他们肩挑背驮,把大大小小的石块一块一块地填进泥土中,如同填进一个个安家扎根的夙愿。敲击石块的声音、扬起的石粉预示着乡村的生生不息。物换星移,朝代更替,多少生命在这里诞生,又有多少人在这里作古。祖辈们的栉风沐雨、安居乐业、春种秋收都烙在了石板路上。石板路更像一幅历史卷轴,上面跳跃着几十代人奋斗的身影。

年初二去给堂姐拜寿,回来坐在侄子的轿车里进村,居然堵车堵了将近20分钟,年初二是乡亲走亲戚的日子,出来进去的车特别多,一时间,平日了感到够宽广的水泥路也出现了塞车现象。看到如此景象我对侄子说“赵家庄也出现‘堵车现象’了。”侄子嘿嘿地笑着说:“如今农民的日子确实好过了。”如今的故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小轿车,出现“堵车现象”是一种必然,不必大惊小怪——我自己对自己说。

厚实的石板路像饱经沧桑的爷爷恬淡地包容着一切,在他面前,我愿意做一个撒娇的顽童,无须伪饰,不必矫情,更不需阿谀逢迎,还自己一个纯真;石板路也像温柔朴实的母亲,从小到大,一直对她的孩子谆谆教诲,让我在物欲横流中找到来时的路;有时候,我更觉得石板路是我儿时的伙伴,在奋斗的岁月里,他陪着我穿走在钢筋水泥的世界中。我找不到,也无须再找什么词汇形容石板路,因为它切切实实地在我身边,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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